<電影歷史> 康城華語片

傷女王

「康城影展」今年邁入60週年，雖然論年資，它並非全世界最古老的影展；但如果要論人氣、片量、規模與氣勢，目前它都仍在影展界居於「世界第一」的龍頭地位，不容置喙。縱觀整個康城影展的發展歷史，歐美電影才是主力，亞洲片過去只有日本與印度稍有機會等量齊觀。華語電影開始佔有一席之地，也不過是近10年來的事情。若論得獎紀錄，其實仍是屈指可數。

李翰祥、胡金銓首開先例

康城影展從1946年開始正式舉行，每年最受矚目的就是正式競賽單元，幾乎匯集年度各國電影名家同場角逐，地位崇高。不過華語電影是在60年代之後，才開始出現第一批進軍康城的作品。首次進入康城競賽的華語片，是由台灣拔得頭籌，1959年話劇界導演田琛所拍的《蕩婦與聖女》，講述抗日戰爭中一名傳奇女子遭遇的故事，雖然首度入圍，但未能拿獎。

李翰祥是真正最早向康城叩關成功的華人導演。他在60年代以港台流行的古裝宮闈片與黃梅調電影引領風騷，同時也把這個類型帶進康城。自1960年樂蒂主演的《倩女幽魂》開始，李翰祥又接連以《楊貴妃》（1962）、《武則天》（1963）共三度入圍康城競賽，並以《楊貴妃》獲得「高等技術大獎」，創下有史以來華語片在康城影展拿獎的頭一遭。


接下來度過了12年的空白，當港台電影從「古裝片」過渡到「刀劍武俠片」的類型沿革，胡金銓終於以經典武俠片《俠女》，入圍了1975年的康城競賽。胡金銓在《俠女》中，利用精準設計的場面調度與鏡頭剪接，塑造出徐楓宛如180度由空中劍劈直下的「竹林對決」經典片段，讓武俠片的刀光劍影首度在康城揚威，又拿下「高等技術大獎」。事實上華人在60年來的康城影展，與這座高等技術大獎頗為有緣，後來杜篤之（錄音）、杜可風與李屏賓（攝影）、張叔平（剪輯）、屠居華（美術設計）也分別都得過。

台、中、港新電影並起，康城後知後覺

《俠女》之後，華語片又在康城被冷落了好一陣子。時序進入80年代，此時，中、港、台電影分別掀起新的美學運動，共同塑造出華語電影的新氣象。中國大陸的「第五代」、台灣的「新電影」以及香港的「新浪潮」三足鼎立，同樣以寫實為美學基礎的兩岸三地，又各自依循不同的文化脈絡，寫下在形式、內容上都各領風騷的電影佳作。尤其台灣的侯孝賢、楊德昌，中國的張藝謀、陳凱歌這幾位導演的作品，都已經開始在歐洲的中型影展裡大放異彩，終於，康城也在80年代的尾聲，開始接軌全球對於華語片的興趣與熱潮。

從1987年陳凱歌的《孩子王》開始，中國第五代導演率先「發功」，進入康城影展的競賽大廳。不過，康城的「反應」還是稍嫌後知後覺，當張藝謀的《紅高梁》在1988年的「柏林影展」奪下最佳影片金熊獎；隔年，侯孝賢的《悲情城市》又在「威尼斯影展」獲得最佳影片金獅獎之際，華語電影還是一直在康城入圍陪榜。直到1993年，華語片才終於嚐到風光滋味。

當年，陳凱歌執導，張國榮、鞏俐主演，以京劇梨園為故事背景的《霸王別姬》，與澳洲女導演珍康萍（Jane Campion）的《鋼琴師和她的情人》（The Piano）並列最佳影片，創下華語電影史上第一座「金棕櫚獎」的新紀錄。而侯孝賢描寫國寶級布袋戲大師李天祿生平的《戲夢人生》，也在同一個頒獎台上獲得「評審團獎」，兩岸作品花開並蒂，為華語片在這世界上最大的影展，寫下新頁。

《霸王別姬》仍是唯一紀錄

之後近10多年來，中港台的各代導演，幾乎年年都有機會在一年只選20多部入列的康城競賽片單裡，同台競逐。不過《霸王別姬》仍是唯一的金棕櫚紀錄，至今未有第二部華語片再度摘下另一座最佳影片獎。其間只有張藝謀描寫文革傷痛的通俗劇《活著》（1994），以及姜文演而優則導、描寫中日戰爭背景的黑白片《鬼子來了》（2000），分別獲得過象徵「第二名」的「評審團大獎」（與「評審團獎」不同）。

而2000年那一年，則是華語片在康城史上真正最「囂張」的一年！那一次不僅共有中、港、台三部華語電影入選，而且最後還三部片皆有大獎入袋。除了《鬼子來了》，王家衛的《花樣年華》連奪最佳男演員（梁朝偉）和高等技術大獎；楊德昌的《一一》則是拿下最佳導演獎。有那麼多位華人電影工作者齊聚康城頒獎台上，這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。

不過梁朝偉的這座影帝獎，則不是史上第一，因為早在六年前，中國演員葛優就以《活著》一片，率先成為華人影壇的首位康城影帝。而史上首位華人康城影后，則是2004年的張曼玉，只可惜她當年是以法國導演奧立維耶阿薩亞斯（Olivier Assayas）為她量身訂作的外語片《錯的多美麗》
（Clean）獲獎，演的並非是華語片。台灣導演蔡明亮雖與正式競賽的獎座多年無緣，但他一直是影評人的最愛，1998年的《洞》在會外賽獲得影評人費比西獎，這也是華語片的唯一一次。而首位拿下最佳導演獎的華人，則是1997年的王家衛，他以同志電影《春光乍洩》獲獎，他並在2006年榮膺康城首位華人評審團主席；加上今年名列開幕片，亦是華人初次雀屏中選，王家衛共在康城創下三個「第一」紀錄。

華語片不可或缺

從1993年《霸王別姬》得獎那一年起，華語片開始變成康城競賽片單中不可或缺的「保障名額」，一直到2006年婁燁的《頤和園》，年年有作品入圍，不曾間斷，華語電影在康城的地位穩固，不再只是點綴。只是華語片面對歐美作品的長期優勢，以及南韓電影近幾年來的突飛猛進，想要再度在康城拿獎，似乎越來越難，好像整個90年代的「華語電影熱」，確實稍有退燒跡象。

不過隨著賈樟柯的《三峽好人》、王全安的《圖雅的婚事》近來連續手握威尼斯金獅、柏林金熊雙獎，彷彿也在向世界影壇宣誓，仍不能輕忽華語電影的超強實力。今年2007，康城將大肆慶祝60週年。在4月公佈的入圍片單中，王家衛執導的新片《藍莓之夜》（My Blueberry Nights）同時被選為開幕片暨競賽片，雖然是英語發音，卡司也皆為英美演員，但製片仍是王家衛的香港製片公司，「成色」上仍有華人血統，算是為華人影壇守住一席戰力。